最后三十秒。
米切尔面对两人封堵,后撤步三分球出手。
整个巴克莱中心的时间仿佛凝固,只有那颗旋转的皮球,
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而绚烂的弧线后,清脆入网。
冰冷的汗水浸湿球衣,黏腻地贴在身上,巴克莱中心近两万个座位上空弥漫着一种近乎窒息的紧张。
计时器无情地跳动,第四节仅剩五分钟,篮网仍落后马刺8分,季后赛席位的悬崖边缘,钢铁与玻璃构成的现代化球馆,此刻却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剧烈摇晃的孤船,每一次对手的得分,都引来船体令人牙酸的呻吟。
球迷的呐喊早已从开场时的山呼海啸,变成了焦灼的、断续的嘶吼,最终化为大片不祥的死寂,空气中,沮丧与怀疑如同实质的雾气,缓缓沉降。
看台上,有些球迷已经痛苦地抱住了头,有些则眼神空洞地望着记分牌,场边,主帅雅克-沃恩的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,暂停时的战术板被敲得砰砰作响,却似乎难以穿透场上那层无形的、沉重的压力壁垒。
而道格-米切尔,就站在这片绝望汪洋的中心。
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,滴在地板上,瞬间被深色的木地板吸收,了无痕迹,他的胸膛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疲惫的肌肉,前三节,他仿佛被套上了一副沉重的枷锁,马刺极具纪律性的区域联防,像一张精密的蛛网,将他与队友的连线一次次切断。
帕特里克-米尔斯(Patty Mills)如影随形的贴身骚扰,雅各布-珀尔特尔(Jakob Poeltl)镇守篮下构筑的禁飞区,让他的每一次突破都像撞上一堵橡皮墙,17投仅5中,三分线外颗粒无收,还伴随着3次失误——这是他前三节交出的冰冷答卷,嘘声,虽未形成主流,却已如毒蛇般在某个角落嘶嘶作响。
“保持专注!” 米切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,低声嘶吼,不知是在激励队友,还是在唤醒自己,眼底深处,那簇名为“不甘”的火焰,并未被冰冷的汗水浇灭,反而在极致的压力下,燃烧得更加幽蓝而炽烈。
转机,始于一次看似普通的防守。
马刺传导球,寻找着致命一击的机会,凯尔登-约翰逊(Keldon Johnson)借助掩护切出,接球,面前是一片短暂的空旷,他拔起投篮,动作流畅,电光石火间,一道身影如同蓄力已久的猎豹,从斜刺里猛扑过来!
是米切尔!他放弃了原本的盯防人,凭借惊人的预判和爆发力,长臂伸展到极致。
“啪!”
并非结结实实的大帽,指尖却精准地蹭到了篮球底部,球偏离了轨道,砸在篮筐侧沿高高弹起,混乱的篮下,米切尔落地后没有丝毫停顿,二次起跳,在长人如林的禁区内,奇迹般地单手将篮板攫取!
没有交给后卫,没有片刻犹豫。他转身,低头,运球,启动!
像一颗出膛的炮弹,又像一道劈开沉重夜幕的黑色闪电,第一步的爆发力让补防的德文-瓦塞尔(Devin Vassell)慢了半拍,第二步已踩进三分线,珀尔特尔的巨灵神掌笼罩过来,但米切尔在空中强悍地扭转身体,用一个扭曲却坚韧无比的姿势,将球抛向篮板。
球打板,反弹,在篮筐上颠了两下,听话地落入网窝,哨响,加罚!
“And One——!!!”
沉寂已久的巴克莱中心,终于被这一声怒吼点燃了第一个微弱的火星,米切尔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膛,面目狰狞,朝着本方半场倒退着奔跑,眼神扫过看台,仿佛在说:“还没结束!”

火星,瞬间燎原。
加罚命中,分差回到5分,篮网的防守强度陡然提升了一个等级,下一回合,马刺进攻未果,罗伊斯-奥尼尔(Royce O'Neale)拿下篮板,毫不犹豫地甩向已经启动的米切尔。
前场一打二,米切尔接球,节奏变幻,一个胯下运球接小幅度的变向,看似要加速强突,却在防守人重心偏移的瞬间,急停,拔起!
距离三分线还有一步。
篮球旋转着飞出,弧线平直却充满力量,如同精确制导的导弹。
刷!
空心入网,分差,2分。
巴克莱中心被彻底点燃,声浪几乎要掀翻顶棚,马刺叫出暂停,波波维奇老爷子面色凝重,不断比划着,但暂停回来,篮网的防守密不透风,马刺24秒进攻违例!
球,再次交到米切尔手中,时间,还剩1分15秒。
全场起立,马刺换上了他们最好的外线防守者瓦塞尔,全场紧逼,不给轻易出手空间,米切尔在弧顶缓慢运球,消耗着时间,队友拉开,清空一侧。
这是巨星的舞台,也是赌上一切的轮盘。
进攻时间只剩7秒,米切尔启动,向右路强突,瓦塞尔死死贴住,不给他起速空间,突至罚球线附近,米切尔以左脚为轴,猛地一个大幅度的向后转身!
不是后仰,而是借着旋转的力道,与瓦塞尔拉开了半个身位,没有完全甩开,瓦塞尔的长臂依然笼罩着他的视线。
但米切尔已然起跳,身体微微后仰,带着一种决绝的后仰幅度,指尖将球拨出。
篮球越过瓦塞尔的指尖,在空中划过一道极高的、近乎炫目的抛物线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,篮下争抢位置的球员,场边屏住呼吸的教练,看台上无数双瞪大的眼睛,全都聚焦在那颗旋转的橘色皮球上。
它上升,到达顶点,然后开始下坠,朝着篮筐,义无反顾。
刷!
网花泛起,洁白,清脆,悦耳。
反超!篮网本场比赛第一次领先!
巴克莱中心陷入了疯狂,声浪化作有形的冲击波,米切尔回防,面无表情,只是朝着涌上来的队友,用力点了点头,眼神冷冽如刀锋。
马刺并未放弃,德章泰-穆雷(Dejounte Murray)凭借个人能力突破上篮,再次扳平,109:109。
时间,最后30秒,篮网球权。
没有暂停,球,毫无疑问,再次来到米切尔手中,马刺的防守变了,瓦塞尔和约翰逊直接上前双人夹击,将他逼向边线,试图迫使出球或失误。
米切尔背身护球,用肩膀扛开一丝空间,眼神锐利地扫过球场,他看到远端尼克-克拉克斯顿(Nic Claxton)正下意识地向篮下空切,吸引了珀尔特尔的注意力,而底角的奥尼尔被短暂放空。
但传球路线并不好,且时间在飞快流逝。

电光石火间,米切尔做出了决定。
他没有传球,在双人合围即将形成死角的刹那,他运球向后猛地撤了一步!这一步的幅度之大,速度之快,几乎让他的脚后跟踩到了边线,瓦塞尔和约翰逊的扑防已然封到了脸上。
没有完全的空间,没有标准的姿势,米切尔在身体后倾、几乎失去平衡的状态下,凭借强大的核心力量,强行拔起,将球从两人手臂的缝隙中投了出去!
后撤步,超远,三分。
篮球离开指尖,飞向篮筐,米切尔在落地时踉跄了一步,目光却死死追随着那道轨迹。
全世界的喧嚣在此刻褪去。
只有篮球旋转的细微声响,只有它划过巴克莱中心上空灯光的轨迹。
—
“唰!”
空心入网!112:109!
绝杀?不,时间还有18秒,马刺还有最后一击的机会,但这一球,已然抽走了马刺最后的心气,也点燃了篮网无边的斗志。
穆雷的绝望三分在奥尼尔奋不顾身的干扰下偏出,克拉克斯顿保护下价值连城的篮板,马刺战术犯规,米切尔走上罚球线。
两罚,稳稳命中,114:109。
终场哨响,声浪彻底吞噬一切,米切尔被潮水般的队友淹没,他仰起头,闭上眼,任由汗水、呼喊、还有那劫后余生的巨大疲惫感将自己包裹,胸膛里,心脏仍在为最后的战役而剧烈搏动。
技术台前,他的数据定格在:38分,7篮板,5助攻,3抢断,下半场独取28分,其中末节19分,包办球队最后14分。
赛后的聚光灯下,米切尔被记者团团围住,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狂喜,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。
“我们站在了悬崖边上,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异常清晰,“感觉整个世界都要压下来了,但这就是篮球,这就是我们为之战斗的时刻,我的队友信任我,把球一次次交给我,你只需要忘记一切,只管投篮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望向远处正在庆祝的队友们。
“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胜利,是每一个拼抢篮板的人,是每一个努力防守的人,是我们所有人拒绝沉没的结果。”
当被问到那记几乎决定生死的后撤步三分时,米切尔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锐利的笑意。
“那一球?我看见了一点空间,或许只有上帝和我知道那点空间的存在,我就出手了,在那种时刻,你只能相信你日复一日投入的成千上万次训练。”
更衣室通道的墙壁上,季后赛对阵图的某个位置,悄然印上了“布鲁克林篮网”的名字,位置不算靠前,但足够坚实,而道格-米切尔的名字,注定会与这个惊心动魄的夜晚,与这场悬崖边上的“窒息游戏”,紧紧联系在一起。
巴克莱中心的灯光渐次熄灭,喧嚣散入布鲁克林的夜空,但那股从绝境中迸发、撕裂窒息的强大力量,已深深注入这支球队的脉搏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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